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轄區「民事訴訟集中審理實施心得研討會」會議紀錄
一、時間：中華民國94年8月4日下午2時
二、地點：花蓮高分院三樓大禮堂
三、出席人員：
𦵴花蓮高分院
吳鴻章、謝志揚、莊謙崇、蔣有木、林慶煙、黃永祥
何方興、林德盛、賴淳良、蔡勝雄、陳萬山、鄧瑞雲
李德霞、劉妙娘、吳家瑩、邱廣譽、陳有信、劉夢蕾
䲁花蓮地院
蕭廣政、湯文章
𧄍臺東地院
洪兆隆、王漢章、曾宗欽、簡芳潔、詹慶堂
芿花蓮律師公會
鍾年展、蔡文欽、阮慶文、范明賢、林國泰、蔡雲卿
葉忠雄、李文平、陳正忠、黃健弘、廖學忠、蕭昌輝
魏辰州、吳明益、謝維仁
𤥻臺東律師公會
邱聰安、王丕衍、張政衡
四、主持人：林院長 紀錄：哈廣明、陳淑芬
五、主持人致詞：
蕭院長、洪院長、各位庭長、法官、鍾理事長、法律扶助基金會廖理事長、各位律師先進，大家午安。非常感謝大家在百忙中撥冗參加本次座談會，在座很多都是早上參加「審、檢、辯關於刑事訴訟交互詰問意見交換暨業務檢討座談會」，下午繼續奮戰不懈，令人感動，尤其是臺東遠道來的貴賓，更是令人敬佩。司法院民事廳楊隆順廳長本來要親自主持這次會議，因為中度颱風馬莎來襲，基於安全考量，只好取消行程，楊廳長特別要我代表他表示歉意，並致上最大的敬意及謝意。
5年前民事訴訟集中審理制度在我國屬創舉，實施之初，大家一片茫然。但實施以來，據觀察，大家的接受度都蠻高的。今天，我們特別安排臺東地院王漢章庭長及蔡雲卿律師分別從審判工作者的角度及訴訟代理人的角度提出民事集中審理制度心得報告。希望經過二位講座的分析、比較，大家對民事集中審理制度及實施可以有更深入的瞭解。二位講座精心準備的講義，大家可以拜讀，尤其感謝蔡律師全心全意投入，訪問在花蓮地區的14位執業律師後整理資料，相當精闢，相信大家聽了以後，一定會覺得不虛此行，收獲良多。先預祝研討會順利成功！
六、王漢章庭長專題報告：
民事集中審理制度心得報告（從審判工作者的角度）。（報告內容如附件一）
七、蔡雲卿律師專題報告：
民事集中審理制度心得報告（從訴訟代理人的角度）。（報告內容如附件二）
八、綜合座談。
主持人致詞：
洪院長、鍾理事長、法律扶助基金會廖會長、各位律師先進、各位庭長、法官，還有本院的各位同仁，非常感謝大家有始有終堅持到最後一堂課。今天的心得研討會是一個新的專題，從審判者及訴訟代理人不同的角度，相互切磋、互相觀摩，在交錯中一定給我們更深的省思。第一堂課王庭長就集中審理制度作了一個精要的說明，讓我們溫故知新，達到學而時習之的效果；蔡律師從代言者的角度給我們很多的諍言和省思，希望大家能夠腦力激盪。兩位主講人剛才因為時間關係，不能跟大家互動；利用這個綜合座談時間，大家可以踴躍提出意見，由主講人回答，相信能達到更好的效果。現在請哪位拋磚引玉先提出意見，讓大家一起分享。
蔣有木法官發言：
剛才蔡律師提到「集中審理制度的問題，不在於制度本身，而在於人的態度」這跟我的想法差不多。剛剛王庭長講到依據最高法院的統計，實施集中審理效果特別好，我個人是存疑的態度，不知為何集中審理上訴最高法院的維持率會特別高。我認為所謂集中審理，只是現在把這個文詞提出來而已，事實上我從民國60年代開始當學習司法官，在一審寫判決的時候，雖然沒有集中審理的文詞出現，審理的方式和製作裁判書的方式跟現在並沒有什麼不同，現在只是賦與它一個名稱而已。一個法官審理的時候，就是審理爭點而已，以前全部由法官提出，現在則把一部分的爭點整理移撥到律師的身上。剛才王庭長也講到集中審理的結論會比較正確，當事人會信服，我也想不出什麼道理。去年我家裡因為耕地租賃的案件跟地主打官司，個人覺得案情非常簡單，可是法官開了四次庭仍然不知所云。所以說擔任法官的人如果有機會當當事人，你會覺得很無奈。這是一件耕地租金的案子，依耕地３７５減租條例第２條規定，租金最高不得超過千分之３７５，原來超過３７５的不得增加，地主要求３７５我不同意，因為原始的租率就是千分之２８０，審理中兩造依法官指示都按時先後提了二份有關爭點整理的書狀，結果審理出來竟然對於被告提出之公文書記載原始租率為千分之２８０於不論。所以剛才蔡律師也提到每種制度都一樣，一切都在於人，法官是這樣，律師界也是這樣，不到最後關頭，他就不想做這個工作，人都有惰性。為了集中審理司法院曾經組了一個歐洲考察團，奧地利的一個法院，院長召集了民事庭的庭長來跟我們座談，座談中他表示集中審理制度行不通，原因只有一句話「律師沒有配合的意願」，這就是一個癥結，我們的律師應該不可能比奧地利的律師勤勉多少。所以一個制度的推行，審判者和律師界應該共勉，書狀要先行，律師界應該先提出來，你們事先給我們，我們會事先閱覽、算一下；開庭時當庭提出，我們沒有辦法事先閱覽、核算。最近遇到台北來的一位律師，民事上訴請求的金額（上訴聲明）與事實陳述主張對造結算的金額不符，開庭提示他，結果律師回答「多出來的給你駁就好了」，頗不耐煩。這就是一個人的敬業心態，法官、律師都一樣，不能扯爛污，自己應該多加檢討自己，我期待我們律師界的朋友書狀應該早一點提出來，對大家都有好處。再者，書狀應把爭點以條例式逐一寫清楚，法院在辯論、裁判時，火力、焦點才會集中、聚集。
林院長：
謝謝蔣法官。蔣法官不愧是老師傅，一點就點到要害。我們都知道，民事要辦得好、辦得精、辦得準，大概就一定要利用集中審理，現在的新的訴訟制度不過就是把它形式化、明文化，以前沒有明文根據不能把爭點簡化、協議、喝咖啡來協調，現在可以。另外，還有一個失權的效果，這是最新增加的。蔣法官的話，應該是一個與談人，所以就不請兩位主講人回答。
蔡勝雄法官發言：
我到高院的資歷不深，以前在台東地院是刑事庭長，帶的股比較多，所以自己不分案，庭長負責審判程序，準備程序則由受命法官進行；來到高院以後，擔任受命法官，做的是準備程序，跟以前負責的完全不同。本院法官是民、刑事兼辦，刑事案件比民事案件多得多，兩個制度都在變革，個人的心得是刑事本來是職權進行主義，現在為改良式當事人進行主義，整個型態跟過去不一樣，所以準備程序變成除了就證據方面有沒有證據能力預作爭執、預作判斷之外，主要也是做爭點的整理，事實上的爭執點、不爭執點，然後審理程序的時候，合議庭就爭點就是用證據來認定在集中審理。
民事本來是當事人進行主義，照以前當事人主張的事實法官通常會問對造承不承認，對造如果否認，我們會問有何證據。集中審理司法院開始時並沒有強制要大家實施，現在效果出來了，當然就愈作愈多，我個人也有這個傾向。民事跟舊的不一樣的是把爭點的整理和調查證據明顯的做一個兩個階段的區分；但如果有刑事經驗的人，把刑事經驗的準備程序拿來做爭點的整理，審理程序再做調查證據，好像沒有什麼不通。爭點整理法律並沒有明定交給律師整理，法官也可以主動介入整理，但如果主動介入整理，事實上有點類似刑事的整理爭點和不爭執點，通常兩造的辯護人和檢察官對我們整理出來的爭點他們也多多少少都有意見。這樣整理下來，有刑事經驗的把準備程序那套拿過來民事這裡，民事兩造同意受命法官就可以做準備程序證據的調查，跟刑事就差在這裡，讓法官來做爭點整理，因為法官坐在上面，講的話下面多少要讓他幾分，我認為讓法官來整理應該會快一點。兩個制度這樣改之後，我個人的感覺，兩個方式有某種程度的趨近，可以通用。不然放任兩造律師自己去整理，可能律師容易礙於當事人的觀感、以後的案源著想，這一部分成效可能不太理想。所以，爭點的整理我個人的看法是刑事準備程序的方式拿過來民事用不失為一個理想的方式。
另有關闡明權的部分，邱聯恭老師的看法是說當事人有提到就應該要闡明，闡明以後，接下來影響的既判力的範圍好像就不太一樣，例如法官行闡明的當事人沒有主張或爭執，判決輸了以後，可能因為法官有沒有闡明，既判力的範圍就不一樣。這點最終結果當然是看最高法院的看法。關於集中審理大家都照邱聯恭老師的理論在做，我個人不太曉得這樣是否恰當。
林院長：
謝謝蔡法官的意見，這個問題，我們請王庭長回答。
王庭長：
我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回答，所以謹以報告的方式提出看法。在座的吳庭長、謝庭長及高分院的各位學長都是學有專精，尤其是蔣學長剛剛的一席話可以說是切重要害。剛剛蔣法官說數字加加減減就不一樣了，蔣法官跟律師闡明了，律師說隨便，事實上我們蔣法官的講法是有依據的，如果沒有闡明的話會被最高法院發回，蔣法官是根據最高法院84台上2439、85台上15號2個判決指摘的要旨來做，已達到精髓，且足為我們後輩晚生的表率，這點我們謹記在心。
有關闡明權方面，端視我們採取怎麼樣的訴訟標的，如果我們採取舊訴訟標的理論的話，如果在前訴訟標的裡面有闡明，當事人直接表示這個部分他不爭執，有沒有遮斷效的問題？有沒有既判力的問題？就是這兩個問題而已，我個人認為好像沒有既判力的問題，如果發生效果，有沒有遮斷，就是說以後在後訴訟裡面，已經不得再當事人以租賃物的返還請求權，審理結果，租賃關係依據他的陳述內容受命法官或審判長問他說，你這個部分有沒有要主張民法767，他說沒有，這個部分我不主張，經記明筆錄的話，在後面的訴訟程序我覺得它已經發生訴訟效果，如果在後面再訴之追加的話，那可能會有問題，雖然他有可能當事人、基礎事實同一，可是這樣已經發生失權效了。其次，會不會影響到租賃關係已經敗訴了，後面能不能再提起一個767的返還請求權，我個人認為是可以的，如果說不讓他再提起後面的訴訟救濟的話，是否有違背當事人主觀的要素？因為當事人只是在這一件訴訟不提出767的請求權，不是代表他放棄767請求權，這是我個人的看法，這個問題也是我個人疑惑的地方，我在網路上查最高法院的判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找到，有關這個問題，有待最高法院法官給我們一個更具體的指示；但事實上有關失權效的問題，我為了這次的報告，我把90年開始到93年所有高等法院各區的分區座談會看了一次，在台中高分院的座談會，會議主席陳義雄院長。會議中台南地方法院院長問說高院支不支持失權效？陳義雄院長說最高法院是什麼態度，我們就是什麼態度。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這個部分大家很不敢用，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查到，這個問題沒有確切的效果，這是我跟蔡學長報告的。
剛剛蔣法官開庭的個案，我分析的結果，發覺這個法官有二種情形讓他沒有辦法熟悉狀況，第一是法官事先沒有準備，民事訴訟法律問題非常浩瀚，沒有事先研究，開庭時就會如鴨子聽雷般。其二是這個法官剛剛從訓練所派出來做一個受命法官。而這二個問題就是我今天報告建議的，也是目前我們集中審理沒有辦法做得很好的地方，就審判者的角度而言。剛剛蔣法官也說集中審理本來就有在做，我感覺大多數前輩法官好像沒有很大的爭議。何方興學長到臺東地院訪視的時候，也說有在做，他以前就在做。我想做這個就是明文化，叫我們這些做不正確的人來學習你們這些做正確的人，明文化是一個最好的方，加強以前前輩他們所採取的一些精神要旨，我個人粗淺的看法是這個樣子，不曉得是否妥當。
林院長：
蔡法官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民事爭點整理跟刑事準備程序的互通性方面，這個問題王庭長說他沒有辦過刑事，讓他比較為難，這個部分我們暫時保留。請何法官繼續發言。
何方興法官發言：
院長、兩位講座，本來二審法官已經有二位發言了，應該把機會留給律師界還有一審法官發言，但對蔡律師剛剛的報告，站在二審法官的立場，如果沒有做回應的話，我會覺得是今天座談會很遺憾的地方。王庭長的報告對於我們現行法制的規定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提示作用，我們非常感激。從蔡律師的報告裡面，可以看出律師界對我們現行司法界實施集中審理制度做得還不夠的地方。剛剛從蔡律師言語保留，而且面帶難色的情況，可以看出她想很忠實的傳達律師們對司法界的看法又怕言語侮撞現在的當權派，以後不好做人；但是我想在座的法官都應該很會聽話，從她講的話裡面我們再參透她一些不敢講的話，我想我們法官們要努力的地方還很多。在今天的報告裡面有一點蔡律師特別一再強調的，對於一造有律師，一造沒有律師的情形，裡面描述的一些情況，事實上我們當法官有時候真的會忽略掉。我覺得站在比較不據法律專業當事人的角度來看，會利用闡明權的行使給沒有律師的一造提供比較多的協助，但是往往會忽略掉辯論主義以及處分權主義裡面一個最核心的精神，這點我想我們做法官的應該多些反省。其他蔡律師點到為止的地方，值得我們省思，非常感謝蔡律師給我們開啟一扇反省的窗。事實上我們當法官自己本身因為大權在握，平常訴訟指揮也是看我們自己本身喜好而定，每個法官有他自己的風格。在律師界來講有時候他們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在這個部分，我們法官需要改進的空間很多。
關於集中審理，剛剛前面的學長都有表示過意見，我倒覺得，在過去，如果審判程序層次很分明、節奏明快，能夠掌握重點的學長，在他的眼光來看，這個規定有跟沒有差不多，但是過去大多數的民事審判正因為不是如此，所以才會做今天這樣的規定，這些規定所規範的對象包括了法官也包括了律師。我覺得尤其在爭點整理的階段，如果法官沒有詳細閱卷，沒有透過書狀先行的程序瞭解雙方的主張，爭點整理的時候，庭根本開不下去。簡單講，依照集中審理制度來進行的時候，法官想混也混不過去，律師想混也混不過去，大家要很誠實的面對問題，我們將來辯論的時候和寫判決的時候所要面對的問題，要提早解決，而不是到寫判決的時候弄不清楚才再開辯論。我覺得這樣的規定對法官有一個很重要的提示作用。對於一個審判經驗不是很豐富，或者是做事不是很明快，層次不是很分明的法官，就像我這樣的法官來講，確實有很大的提醒的作用
。
蔡律師：
謝謝何法官的鼓勵，我確實在報告的過程中是面有難色。我在寫這份報告的時候本來認為，因為自己在法律扶助基金會服務，提出報告是最沒有包袱的；然而站在台上的時候，感覺負擔就來了，報告的不是很好，但是很感謝各位司法先進的體諒。另有一部分特別說明的是何法官您謙虛了，有一位受訪者，拿了您８９年以前的通知函，您那時候就開始適用集中審理，該受訪者還不知道那時候還沒有集中審理的制度。
林院長：
非常感謝何法官這麼有智慧的發言。何法官平常不多言，今天能夠給蔡律師這麼中肯而且溫暖的回應，真的是非常有價值。
研討會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互相切磋，今天兩位主講人，王庭長是我指定的，這是來自謝庭長給我的建議，我們應該聽聽年輕少壯派的見解；蔡律師是花蓮律師公會鍾理事長特別推薦的，都非常的優秀。在追求學問，探討新制的過程中，年輕比較資淺的應該抱著敬老尊賢精神，較資深的一輩也應該抱著長江後浪推前浪，焉知來者不如前者的心理，大家互相切磋、琢磨，才有共同進步的空間。
湯文章法官發言：
蕭院長因事先行離開，指定我替他報告下列事項：
首先，有關剛剛蔡律師提到本院的民事庭蚊子很多，蕭院長表示因為本院的簡易庭範圍實在太大，周圍雜草很多，技術上很難克服，僅能用車子噴洒農藥消毒的方式為之。不過，據我所知此次颱風簡易庭的樹木倒了很多、加上修剪後葉子應該會少一點，而且簡易庭外面現在好像在興建原住民活動中心，以後整個環境將會改善很多。其次，簡易庭的律師休息室裡面有放置一些驅蚊用品，請各位道長自行取用。
最後，本院簡易庭設一個法官研究室，在今年的８月１０日會完工，裡面設有圖書、音響、咖啡、按摩椅，衛浴設備等，歡迎各位道長充分利用為爭點整理之場所。
林院長：
剛剛湯法官的說明，對蔡律師來講非常有價值，因為蔡律師的一句話，馬上得到良好、善意的回應。今天非常感謝各位熱烈、踴躍與會，尤其是從早上到現在很多人都沒有休息，特別是花蓮律師公會在鍾理事長的領導下這次的出席非常踴躍、臺東地院同仁冒著風雨危險趕來與會，真的令人感動！最後我還是代表楊廳長謝謝大家，並敬祝大家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九、臨時動議：（無）
十、散會：（下午１７時３５分）
主持人：林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