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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法院改革新作為 > 量刑資訊系統
量刑資訊系統
妨害性自主犯罪量刑分析研究小組報告
一、 研究源起與目標
(一) 99年間性侵幼童案件引起社會各界高度關注與討論,正義聯盟等社福團體抨擊法官輕判性侵害犯罪被告 ,亦有建議訂定量刑標準,以使司法資訊公開透明、減少法官量刑歧異之呼籲。鑑於各界對於量刑合理化之要求始終不斷,如何建立一套類似美國、英國、澳洲之量刑系統以供法官量刑時參考,並增加司法透明度,避免產生犯罪情狀相似之同類案件各被告間,因不同法官審判而有量刑歧異情形,使量刑能符合罪刑相當、比例與平等原則?司法院思索解決之道,決定先以最為社會關切的妨害性自主犯罪為研究對象,於100年2月間成立「妨害性自主犯罪量刑分析研究小組」,由本院秘書長為召集人,結合刑事法官、統計、資訊專業人員,以96年1月1日至99年12月31日全國各地方法院妨害性自主案件有罪判決為研究範圍,統計分析宣告刑分布、攸關量刑因子(如:可責性、社會保障、犯後態度、適用法條、加被害人特性、控制變數等)及適用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第74條宣告緩刑等情形,爾後根據統計分析結果,與審、檢、辯、學、婦女團體、社福團體等進行焦點團體討論,取得為各界所認同之量刑時所得審酌具體事由及準則,作為建立量刑資訊系統之基礎,使法官於量刑時非但有規則可循,且所宣告之刑符合民眾期待,被告及被害人亦得據以預知量刑結果,因而避免量刑歧異、增進量刑之可預測性、減少無謂之量刑上訴案件。
(二) 上開統計分析研究預計於100年6月30日完成,100年7月10日提出期末報告及示範資訊系統。同時,希望藉由司法院同仁之參與此項研究,能夠學習量刑實證研究之程序與方法,培養自行研究能力,朝未來建立包括其他各案件類型之完整量刑資訊系統努力。
二、 小組成員
(一)召集人:司法院秘書長林錦芳
(二)副召集人:中央警察大學犯罪防治學系主任陳玉書副教授
       司法院刑事廳長林俊益、資訊管理處處長郭瑞蘭、統計長陳昌雄
(三)研究員:台灣高等法院法官郭豫珍、司法院刑事廳調辦事法官許辰舟
      中央警察大學犯罪防治學系博士班研究生鍾志宏
(四)資料輸入員:司法院替代役男13名,工讀生4名,共計17人(均具法律系所背景)
(五)督導輸入員:秘書長辦公室主任張文惠
四、 研究執行、進度、時程
(一) 各項量刑因子編碼
  首先針對妨害性自主犯罪法官於量刑時所考量之各項重要因子建立編碼表,以陳玉書副教授另案受法務部委託研究計畫使用之編碼表為本,邀集對量刑準據均有深厚研究之台灣高等法院郭豫珍法官、謝靜慧法官、何信慶法官及板橋地方法院李幼妃法官共同討論,修訂為本研究之量刑因子編碼表,作為普查相關判決、逐案輸入之基礎。編碼表普查之欄位,達227欄。
(二) 判決普查、資料輸入電腦
 
  1. 調集司法院各廳處具法律背景之替代役男13名,輔以法律系所之工讀生4名,以轉換為EXCEL檔之編碼表進行判決普查及資料輸入電腦工作。
  2. 為使工作人員熟悉刑事判決書製作格式及EXCEL編碼表輸入作業,事先進行為期1週教育訓練,並於作業中不斷複檢其輸入判決資料之正確性。
(三) 統計、分析、討論、解讀量刑分布
  由研究員鍾志宏以SPSS統計軟體,對輸入之判決書EXCEL資料,與小組成員進行統計分析、討論、解讀。先以判決數量最多、犯行較為嚴重之刑法第221條第1項為例,提出期中報告(見附件)。
(四) 焦點團體討論
  預計於100年6月間根據所有妨害性自主有罪判決之量刑統計分析結果,與審、檢、辯、學、婦女團體、社福團體等進行焦點團體討論,檢討法官量刑審酌之各項具體事由之妥當性、權值等,取得共識,資以形成準則。
(五) 由資管處建制量刑資訊系統,方便法官量刑時參考使用。
 
四、 期中報告 – 以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為例,摘要:
(一) 性侵害被告之前科與犯罪預防政策
 
  1. 分析4,093件樣本,顯示無性侵前科的被告個案數為3,851件(94.1%),有1次性侵前科個案為204件(5%), 2次以上性侵前科的樣本數為38件(0.9%)。此項統計結果反應了一個重要訊息,即大多數的性侵罪犯並無性侵害前科。
  2. 是以我國性侵害犯罪預防政策應以初級(環境改善、兩性平權與法治教育等)與二級預防(潛在風險個案的輔導與監控)為預防工作重點。至於社區追蹤與機構治療等三級預防工作,鑑於執行人力或經費有限,應聚焦在有多次性侵前科之具高再犯風險類型個案,以確保有限資源之有效應用,特別是考慮犯罪黑數下,更應有效掌握核心個案,以避免追蹤監控與治療輔導等資源,因普遍適用各種風險性的個案而無力發揮預期的效果。
(二) 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正犯總件數412件之量刑分布
 
  1. .統計結果顯示,第57條所列10款科刑時審酌之情狀,均相當程度作為論述第59條酌減其刑之事由。其中以犯罪後之態度(11.8%)最常見,其次為犯罪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9.3%),第三是犯罪之動機、目的(8.4%),犯罪行為人之生活狀況、犯罪行為人之智識程度與犯罪行為人違反義務之程度則最少,僅0.4%。
  2. 分析後發現第59條酌量減輕與量刑結果有顯著關係者,其樣本的刑期均低於法定刑下限。另外亦有7名(3.89%)宣告刑低於法定刑下限,並非適用第59條酌量減輕事由。
量刑分布表
犯行(既遂) 行為數 平均數(月) 標準差1 偏態2 峰度2 最低刑度(月) 最高刑度(月) 刑度差距3 (月)
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全部樣本) 412 42.51 14.80 0.71 1.68 18.00 108.00  
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無任何加重、減輕事由之樣本) 94 45.36 9.00 1.90 4.55 36.00 84.00  
減輕 第18條第2項(少年犯) 4 35.50 1.00 -2.00 4.00 34.00 36.00 -9.86
第18條第3項(老年犯) 1 22.00 - - - 22.00 22.00 -23.36
第19條第2項(精神耗弱) 7 22.29 1.80 -0.35 1.82 20.00 24.00 -23.08
第20條(瘖啞) 0 - - - - - - -
第59條(酌量減輕) 47 22.04 2.12 -0.13 -0.82 18.00 27.00 -23.32
第62條(自首) 1 30.00 - - - 30.00 30.00 -15.36
加重 第47條(累犯) 53 53.25 15.30 1.16 1.65 20.00 96.00 7.88
兒福法第70條第1項前段 114 49.70 14.48 0.91 2.53 20.00 108.00 4.34

註:
  1. 當行為數為1時,無法計算標準差。
  2. 當行為數為1或2時,無法計算偏態與峰度。
  3. 刑度差距係指各減輕或加重事由之平均數與「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無任何加重、減輕事由)」平均數之差距。

1.以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之宣告刑而言
1) 整體平均刑期為42.51月,最低刑期18月,最高刑期108月。
2) 無加重減輕事由者平均刑期為45.36月(均在法定刑度範圍內)。
3) 各項法定減輕事由的減少月數從9.86月至23.36月不等。
4) 各項法定加重事由的增加月數從4.34月至7.88月不等。
5) 由上開數據,可以研判法官量刑時,係以法定刑下限(三年/36月)為量刑基礎,再依各法定加重減輕事由決定刑期;並於適用減輕事由時,所減少的平均刑期月數高於適用加重事由時所增加的月數

2.就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之法定刑(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而言
在總件數412件中,宣告刑低於法定刑下限(3年)者,合計90件,比率達21.8%;但逾法定刑上限(10年)的比率為零。此一現象可從二個方向說明法官的量刑行為:(1)可能是法定刑的上限過高,致使雖有加重事由,但仍很少法官會宣告逾法定刑的刑度;(2)量刑的基準係以法定刑的下限審酌加重、減輕事由,是則遇有減輕事由時,即容易低於法定刑;反之,若有加重事由,宣告刑仍不易高於法定刑。

(三) 刑法第221條第2項強制性交未遂罪正犯總件數79件之量刑分布
  1.整體平均刑期為24.73月,最低刑期9月,最高刑期72月,介於18~24月計61件(76.3%)。
2.適用法定減輕事由之案件,其刑期的平均數均少於整體平均刑期,平均減少5.39月至8.73月不等。減輕之法定事由,以刑法第27條(中止未遂)最多,其次為第62條(自首),第三為第19條第2項(精神耗弱)。
3.適用法定刑罰加重事由之案件,其刑期的平均數均高於整體平均刑期。法定刑罰加重事由中,以刑法第47條(累犯)增加12.81月最高,其次為依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第1項前段增加8.61月。
(四) 適用刑法第59條「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酌減其刑情形
  1.如前所述,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正犯總件數412件,有90件宣告刑低於法定刑下限(3年),其中47件(52.2%)援引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這47件案件具有以下特徵:
1)被告均無性侵害前科,且均無在緩刑或假釋期間再犯罪情形。
2)被告與被害人關係,以男女朋友、同學或朋友、網友、前男女朋友等平行關係最多,占76.6%。
3)被害人以成年人居多(78.7%)。
4)被告犯後均有悔意,態度良好;在警詢、偵查中坦承者占44.6%,在審判中全部或部分坦承犯罪構成要件事實者高達91.5%,且無嗣後翻供情事。
5)其中38件被告與被害人達成和解,31件之被害人宥恕被告。

2.多以刑法第57條科刑時審酌之情狀論述第59條「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以酌減其刑
統計結果顯示,刑法第57條所列10款科刑時審酌之情狀,均相當程度作為論述第59條「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通稱「情輕法重」之酌量減輕其刑事由。其中以犯罪後之態度(11.8%)最常見,其次為被告與被害人之關係(9.3%),第三是犯罪之動機、目的(8.4%),被告之生活狀況、智識程度與違反義務之程度則最少,僅0.4%。
(五) 宣告緩刑情形
 

1.第221條第1項既遂犯經宣告緩刑者有71件,佔既遂犯全部分析件數17.3%;而同條第2項未遂犯經宣告緩刑者則有27件,佔未遂犯全部分析件數34.2%。
2.緩刑審酌事由:以初犯58件(42.65%)最多,其次為道歉與和解48件(35.29%),第三為自白14件(10.29%),其他事由則包括服役、就學、醫療與經濟等因素。

緩刑審酌事由(可複選)
援引次數
百分比%
初犯
58
42.65
自白
14
10.29
道歉與和解
48
35.29
服役
1
0.74
就學
3
2.21
醫療
2
1.47
經濟
2
1.47
其他
8
5.88
總和
136
100


其他事由,包括:被告年紀尚輕、被告指導教授與母親關於被告品行之陳述、被告與被害人原為情侶關係、被害人表示願給予被告緩刑之機會、為使被告保有經濟力以維護被害人依和解契約受償之權利、被告犯罪係因尊重性自主權之觀念不足所致、檢察官請求給予被告緩刑等,不一而足。

緩刑審酌事由分析直條圖

3.緩刑期間:自2年至5年不等,各年數所佔次數與比率如下表,緩刑附條件的比率達93件(92.1%)。

緩刑期間
件數
比率
5年
42
41.2%
4年
29
28.4%
3年
25
24.5%
2年
6
5.9%


4.小結:未遂犯獲得緩刑之機會高於既遂犯。法官宣告緩刑所審酌之事由以初犯、道歉與和解、自白等三種最多。又緩刑期間以4年及5年最多,佔全部的69.6%,且逾9成的緩刑均附條件。

 
五、 量刑分布
(一) 就第221條第1項法定刑(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而言
  宣告刑在法定刑以下的比率達21.8%,但逾法定刑上限(10年)的比率為0。此一現象可從二個方向說明法官的量刑行為:(1)可能是法定刑的上限過高,致使雖有加重事由,但仍很少法官會宣告逾法定刑的刑度;(2)量刑的基準係以法定刑的下限審酌加重、減輕事由,是則遇有減輕事由時,即容易低於法定刑,反之若有加重事由,宣告刑仍不易高於法定刑。
(二) 以第221條第1項既遂犯之宣告刑而言
 
  1. 整體平均刑期為42.51月。
  2. 無加重減輕事由者平均刑期為45.36月(均在法定刑度範圍內)。
  3. 各項法定減輕事由的減少月數從9.86月至23.08月不等。
  4. 各項法定加重事由的增加月數從4.34月至7.88月不等。
  5. 由上開數據,可以研判法官量刑時應係以法定刑下限(三年/36月)為量刑基礎,再依各法定加重減輕事由決定刑期;並於適用減輕事由時,所減少的平均刑期月數高於適用加重事由時所增加的月數。
 
六、 司法院量刑改革願景
(一) 建制量刑資訊系統之必要性
  刑事審判除採證、認事、用法外,最重要者厥為量刑。我國刑事實體法賦予法官範圍甚廣的刑罰裁量權,如何對有罪被告科處適當刑罰,實屬困難。美國、英國、澳洲等為求量刑公平合理、避免歧異,於歷經多年研究,業已陸續發展出不同的量刑改革模式。我國既面臨相同問題,自應迎頭趕上,以科學統計分析方法,建制量刑資訊系統,協助法官克服量刑難題。
(二) 量刑資訊系統之內容
  1. 各類犯罪之量刑統計資料庫,包含下列功能:
    1) 可供法官動態查閱、檢索待決案件之刑罰統計資料庫(penal statistics database)法官只要將待決案件之量刑因子輸入編碼表,該資料庫即得以刑罰幅度與頻率曲線圖與一覽表的形式,輸出與該待決個案具有一定相似度之量刑分布結果。藉此功能,法官可以得知同儕就類似案件如何量刑,並可以自動顯示平均刑度、最高刑度、最低刑度等資訊,從統計觀點針對該待決案件,提供法官一定區間的量刑範圍。
    2) 量刑分布統計結果呈現後,系統並可提供統計資料庫中,與待決案件具有同質性之判決案號及相似度,法官並得進一步以輸入敘述性文字方式,描述待決個案特徵,進一步縮小查詢範圍,並依判決相似度、法院別、裁判年度調閱特定判決電子檔,一方面可協助法官比對特定案件與待決案件之相似度,另一方面,法官亦可輕易搜尋具有高度相似性之判決,有助提升製作判決書之效率。
  2. 開展量刑規範研究
    建立資料庫後,可以相當程度反映法官量刑行為,以及量刑因子權重等量刑實務現況,以利進一步與各界進行焦點團體討論,取得社會所認同之量刑審酌具體事由及準則,使法官量刑更為合情合理,符合全民期待。
  3. 避免量刑歧異,增加量刑可預測性,減少無謂上訴,達司法節能目的
    量刑資訊系統除供法官使用外,亦可供各界查閱,提升量刑之公開透明,減少單純為爭執量刑而上訴之案件。
六、 建議:司法院設置專職量刑研究單位
美國、英國、澳洲均在政府部門設有專門研究量刑之機構 ,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不斷持續檢討量刑之政策及實務運作,使量刑與時俱進,所發展之量刑準據或量刑系統質量驚人。「妨害性自主犯罪量刑分析研究小組」開啟我國在量刑實務研究方面之新頁,為期繼續進行其他各類型犯罪之量刑研究,終達建制完整量刑資訊系統之目標,爰建議在司法院成立常設之量刑統計分析研究單位,結合法學、統計、資訊、判決編碼輸入等各項專職人員,以竟其事。
附件:妨害性自主量刑分析研究小組期中報告-以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為例